与土隔离的那座城

与土隔离的那座城

吕秀娟

    城市是个爱干脚却又不知深浅的家伙,它生活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将自己与土隔开,装作与土毫无关系的样子。在一切可能露土的地方铺上柏油马路或精致的方 砖,尽可能地将柏油马路从城市向外延伸更远;不停地盖花样翻新的楼房和其他建筑。当然,干活的都是满身尘土且土味儿十足的乡间农人。总之,土绝对不能露出 来。

    对土的防范在家庭里愈演愈烈。在外面穿的鞋只能放在门口,然后换上拖鞋,以免土登堂入室。置办铝合金或塑钢窗、打蜡地板、吸尘器,这一切都是用来对付土的。

    于是乎,土只在郊外或田里,只在城郭的脚下,这时的城宛若灰白色的瓷器卓拔于土地之上。城里人为此骄傲,他们看农村人的样子,听农村人的的土话,他们的内心包含着厌烦,目光中有几分斜视,这和家庭主妇挥动抹布意欲驱赶尘土一样。

    城市为人们的命运更换了布景,使之与土形同陌路,这一点让农人羡慕。而乡间依旧是 以土谋生的社会。土地、土屋、土墙、土院、士窑。土从原野一直延至火炕上、农人的指甲里、皱纹里、耳眼里。活着生在土里、死后埋在土里,农人们躲不开土, 如果拿一件农人的衣服一抖,便有尘土若细碎的金沙飞落。

    说土是金沙,是因为普天之下,只有土里能长出草与树,所以才能留住水,才能有林子,才有兽类,才有鸟,才有清新的空气。

    “城是水泥森林”,这是一句诗意化的屁话。灰色的楼群能长出叶子吗?能向我们提示四季的变化以及生命的轮回吗?在城市里,太阳浑浊得若醉汉的眼神,它只升 起在东方的一个小区内,而坠落到西方的一个阳台里。我热爱的树在城市里只是街道的装饰,它们被框在只露出一点泥土的方坑内,委曲求全地生长着,而落叶还被 清洁工火葬。

    这是盲目拒绝土的结果。而地市是个了不起的家伙,它当然也发现了绿色的重要,于是把广阔土地上的一切变成了它掌中的子民:公园的土、草、树,动物园中的动物兄弟们,都被固定在围栏内.总之大自然只是桌案上的盆景。

    多年来,我几乎听不到鸟叫。试想一下,有什么样的鸟能大胆掠过城市灰色的上空,它们有多大的耐力长距离地在楼群间找到一棵树?它们能找到伙伴吗?供它们降 落的树枝弹性好吗?有草籽落在地上成为他们的午餐吗?鸟还要考虑的问题是,筑巢的树枝叶茂密吗?饮水的问题怎么解决?

    土被隔离后,城市变得孤立。仿佛粮食只产于粮店、水来自水管,而树、草只产于公园,动物们繁育于假山之上。拒绝土地就失去了思想,土消失了,心里却浮现了 乡愁。乡愁使家具保持了原木色,使城市唱起了民歌,使无聊的作家和诗人深深地想起了土。原来,我们的身上都残存着土,这种残存使我们恐惧,使我们急于赶走 它。现在这些土都拱出了草,扎根于我们的大脑里了。

    其实,哪座城市能抗拒土呢?土要想掩埋一个城市是十分容易的,它先让青苔不经意覆盖住石头和其他坚硬的东西,包括钢铁。接下来,耐着性子等就行了。土才不怕时间呢。

摘自:杂文选刊(下旬刊) 2009年第12期

已有 2 条评论
  1. zhy zhy

    美女头像,留言测试。。。

  2. 垃圾留言测试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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